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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深深客家祠
在会昌县城西郊富尾村,有一座祠庙,名“翠竹祠”。每年的农历七月初六、初七日是会昌人往翠竹祠去“逛庙会”的日子。这一沿袭数百年且经久不衰的民间习俗,与明代南赣巡抚王阳明在翠竹祠的一次祈雨活动有关。
据清同治《会昌县志》记载:明正德十二年(公元1517),时任钦差巡抚南赣汀漳等处、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的王阳明,在指挥闽粤赣三省八府一州官兵镇压了漳南一带农民起义之后,班师上杭。五月,王阳明从上杭移师大本营赣州,途经会昌。其时,遇天大旱,数月未雨,沿途所见,田禾干枯,百姓忧心如焚,民不聊生。作为钦差和巡抚的王阳明心中甚为担忧。抵达会昌后,那日恰逢农历五月十五日,只见会昌城乡士民纷纷前往城西郊的一座祠庙祈雨,情景十分热闹。
王阳明好生奇怪,便向会昌知县林信询问那是什么去处,如何这等热闹?林知县如实告诉巡抚大人:这会昌城西郊富尾村有一座建于成化年间的祠庙,庙内敬奉的“赖公侯王”颇受会昌一带士民顶礼膜拜,传说能佑一方平安。关于这位“赖公侯王”的来历,林知县还讲了这样一段民间传奇:明成化年间,县城西郊富尾村住着一名叫金垒的村民,在村旁的贡江河边以捕鱼为业。一年夏天,几场暴雨过后,贡江洪水暴涨。而夏夜正是捕鱼的好时候,老金像往日一样在河岸边一颗柳树下张网捕鱼。不一会,便觉得有鱼撞网,收起一看,是一段木头,老金即用力将其丢往下游急流中。谁知几次三番起网,捞起的还是那段木头。老金心中甚异,拿起木头仔细辨认,其形状似人形粗坯,沉甸甸的且透出一股香气。他感到很蹊跷,便收拾渔具将那段奇怪的木头扛回家。当晚,老金梦见一神人,对他说:“我本姓赖,楚人,生于晋代,因修炼老子之道多年,在祁山得道成神。你只要将这段香木按我的相貌雕成神像,可保一方平安。”后来,老金便与村里人商议,请来能工巧匠,雕刻赖公神像以祀奉。这件奇闻被当时的会昌知县梁潜得悉,梁知县以为这是全县士民的大喜事,于是牵头就在富尾村捐建赖公庙,得到士民的积极响应。不久,一座气势恢宏的祠庙很快在县城西郊的贡江东岸落成,因祠庙周边盛长着一簇簇青翠碧绿的凤尾竹,人们便称它为“翠竹祠”。自此,居民早晚奉祀,香火不断。
王阳明饱读经书,对流传于民间的这类土神知之甚多,并不太过奇怪。只是眼下地方久旱,灾情明显,何不顺其民意,也往翠竹祠祈雨一番,有灵则利于百姓,不灵也无碍,至少可以抚慰百姓。于是,择定吉日良辰,戒斋沐浴,备具香帛牲礼,率诸将官及会昌乡绅,前往城西翠竹祠祈雨。在翠竹祠正殿,王阳明率众将官带头叩首跪于赖公像前,三礼过后,由司礼宣读他亲自撰写的祭雨文,文曰:“维正德十二年,岁在丁丑五月乙卯,钦差巡抚南赣汀漳等处、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守仁,昭告会昌受封赖公之神,为会昌民田稼禾旱枯,祷告灵神,普降时雨。词曰:呜呼,十日不雨兮,田且无禾,经月不雨兮,川且无波。经月不雨兮,民已大疴。再月不雨兮,民且奈何!小民无罪兮,天无咎民。巡抚失职兮,罪在予身。呜呼!民则何罪兮,天无迁怒,勃然兴云兮,雨兹下土。彼罪曷逋兮,哀此穷苦……”王阳明何等人物,传承理学思想,创立心学理论,满腹经纶,一番祭雨文,词意恳挚,一片拳拳之心令在场的人莫不为之感动和拭泪。
翌日,王阳明率大队人马离开会昌,往赣州方向而去。未至于都,天下大雨,且连下数日,会昌、于都一带旱情俱解。到赣州后,王阳明亲笔题赐“功泽弘庇”四个大字,并遣会昌知县林信亲往翠竹祠代谢。后来,会昌人便将王阳明题赐做成巨幅鎏金匾额,悬挂于翠竹祠内正殿之中。为纪念王阳明在会昌祈雨之功,会昌人遂于每年的七夕之际举办庙会以示纪念。庙会期一般三天,故需提前一天(初六日)迎神出游,城乡市镇皆演剧恭祝,这就是每年七月初六日至初八日的隆重庙会,“逛庙会”遂成为会昌一大民俗历代沿袭了下来。
旧时的会昌庙会,其场面之隆重前所未有。赣州、宁都、瑞金、兴国、于都、寻乌、安远及福建武平、广东梅县等地的客家百姓,都闻讯赶来。县城内更是盛装庆典,不仅县城各商号、店铺、客栈各业早早做好准备,而且乡下的男女老少都纷纷涌向县城观礼。从七月初五日起,逛庙会的人便川流不息,络绎不绝。七月初六,人们进入县城南门开始活动,人们高擎万民伞和功德幡,各色彩旗迎风招展。整个队伍长达近百米,吹吹打打,浩浩荡荡。观众人山人海,各家商号、店铺都烧香放鞭炮。那些阔气的大商号燃放鞭炮不是论多少串、多少盘,而是多少担(用箩筐装)堆在商店门口像烧草木灰似的,整条街道震天动地,硝烟满街弥漫,吹鼓手们昼夜不停地吹吹打打,一直喧闹到次日黄昏落日。
无疑,会昌翠竹祠传统庙会,反映了在传统落后的农业经济社会里,人们对自然灾害的一种唯心心理活动。经常性的水旱,使人们对乡间社神礼敬有加,于是,祈望能够风调雨顺。这也是会昌翠竹祠传统庙会延续的主要原因。今天,科学进步,水利发达,人们不再需要依靠这些虚无的神来帮助了。翠竹祠的“逛庙会”,其意义已从原始而质朴的精神祈求演变成了一种纯粹的民间娱乐形式。(李建平 宋瑞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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